送别库淑兰发表评论(0)编辑词条
看她最后一眼
风萧萧兮泾水寒,大师一去兮不复还。接到库淑兰去世的消息后,第二天即乘车赶往旬邑县赤道乡。一路上冰天雪地、万里飞霜,太峪谷内,银装素裹,玉树琼花,犹如人间仙境。这场大雪突降于库大娘逝世的次日,是老天有意,还是天人相知。总而言之这场大雪给了我们太多的意外和感伤。
踏着厚厚的积雪,一步一步走向富村,十多年来走了无数次的这条路,勾起我无限的回忆。记得第一次来到富村,在那间坐北向阳的土瓦房前,库大娘老远喊着我:“娃呀、快进来。”她拉着我坐在土炕上,称我是“公家人”。她用那美丽的歌谣迎接客人,歌声徐缓而凄楚,却充满激情。她从凉席底下拿出剪贴画给我看,那一张张神奇的作品展现在面前,张张色彩绚丽、幅幅动人心魄。犹如闯进了一座世外迷宫,不禁眼花缭乱,画上不论人物花卉,还是鸟兽虫鱼皆生机勃勃。流畅舒展的花枝,反复无常的色彩搭配,犹如一部心灵开阔的生命交响曲。那一天库大娘说了许多知心话,她的酸甜苦辣装了一心底,我满载着这些知心话一夜难眠。第二天早上,天还麻黑着,库大娘已敲窗唤醒我。她烤了油炸馍,调了一碟萝卜菜和腌辣子,就坐在炕沿边我们吃了一顿难忘的早餐。她说:“你娃对我有情,我就对你有义。”然后从箱子里倒出一堆干红辣椒,装了满满一蛇皮袋子,非让我带走。盛情难却,只好背着这袋红辣椒和库大娘告别了。记得她如一根木桩站在门前看我远去,一直到我再也看不见她。临别时库大娘那企盼的眼神使我一生难忘。
弹指一挥间,多少往事都随风吹雨打去。十二年后的今天,为了参加库大娘的葬礼,为了看她最后一眼,我又来到了久别的富村。库大娘的灵堂设在其小儿子家,我在主祭人的安排下,在灵前三叩首,并执典酒礼。整个葬礼的过程均按照关中农村的乡俗逐一进行。次日在村委会门前召开了一个短暂的追悼会,会后和全国各地赶来的民间文化工作者一起,送库大娘棺木到墓地入土为安。那些孝子贤孙的哭声和乐鼓手的剌叭声,响彻了天地。昔日神明已去,今日相见无望,情伤于中,神伤于中的感觉充满心头。
村民都说老人享福去了,让我们看她最后一眼。八十五年的沧桑磨砺,一生的困苦与梦想,终于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天画上了句号。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的“工艺美术大师”、人神合一的“剪花娘子”、世所公认的“剪纸大师”———库淑兰。她的去世,不仅解脱了个人不幸的命运,也昭示了民间文化最后一个巅峰时代的终结。《流年》片尾响起了黄土地那古老苍凉、粗放的歌声,置身黄土高原,眼前莽莽苍苍,冰天雪地、思绪凝沉。又仿佛徒然回到了历史的深处,感到一种苍凉、一种悲壮,一种看着民间文化从弥留到死去时的那种揪心的感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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